书上说,一个夏天是一个夏天。
谁说不是呢?就像一个冬天,也就是一个冬天。
她一面并不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冷更长,一面却也在期待夏天的来临,对冬与夏,喜爱和忍耐,悄无声息的转移过渡。
深冬的时候,她开始一个人住,很安静,很随意,很寂寞,很美好。天冷的时候,她开着空调,电热扇,电热毯,热水器,抱着手炉,水壶里永远有滚烫的热水,炉子上有咕嘟咕嘟的热稀饭,但手脚依旧冰凉。她这个被朋友称作没有体温的人,受不了这严寒威逼,穷尽能事取暖。
她还是很欢喜,直到一晚,警察来访。
她本不打算开门,因为是晚上,因为一个人,但那敲门声让她心烦不堪。她只开了容纳自己的一条门缝。警察与她,一个在里面,一个在外面,一个问,一个答。
警察要看她的暂住证,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暂住证为何物,但她没有。警察又问那身份证有没有?当然。她觉得警察无聊,而她给无聊的人开了门更无聊。她的态度也许显示了一些不合作,警察于是说,你没看到小区的告示?没有。她从来不看告示,她只看贴在她家门上的缴费通知单。警察说,这里发生了凶杀案你不知道?她摇摇头说,不知道。她的音调前后没有变化,警察说,希望居民能协助调查。可她什么都不知道,警察登记了她的姓名,公司,看了身份证,问了她案发当天她在哪里,在做什么,有没有证人。她如实说没有,因为她一个人在家。警察问她最近是否发现有可疑的人,她实在没有。事实上,她几乎不太认识这里的人,她认得对门的邻居,邻居曾送过小糕点给她,她回赠了香水梨,她认为来而不往非礼也,但她们没有更多对话。她还能认得门口的几个保安,只有几个。其实她认得最多的是小区里好几条大狗,它们常常忽然从树丛里、草地上冲过来吓唬她,她宁愿相信它们只是逗她玩;当然她也吓唬过它们,她曾对它们其中一条大叫,结果它转身便跑,她胜利的得意的笑。警察最后留下一个电话号码,说有任何情况请及时提供。她终于关上门,自始至终,她只将门开了容纳她自己的那一条缝。
她放好身份证,重新坐回沙发里,这才总结了刚才的对话——警察为一起凶杀案来调查。这里。
说不上是恐惧,但一定有一些不安的情绪笼罩过来,她起身检查了屋子里的所有窗,又再次检查门已经锁好。她有点懊恼,后悔刚才不该开门,因为她还是有些相信,无知比较幸福。她发誓以后绝不给陌生人开门。
她本想找人说说,可拿起手机觉得索然无味,别人的安慰到底能解决多少实际问题?而且,她也不欲将不安传递给家人。她如常转到固定的频道节目,手里忙着迟迟没有完成的作业。
那天稍晚的时候,远方一个老朋友忽然打电话过来,她很开心,她更加觉得朋友的好,无论距离。
之后,她并没时时记着这件事,但有时走在路上,她会忽然想起,谁是坏人?就像昨天晚上,她听到后面人的口哨声和扯着嗓子嚎出的难听的歌,她心里想,他们是坏人,然后笑了。冲淡了这件事的后遗症。
偶尔在温暖的灯光下,她那个想法又会冒出来,——她一直想有一把美丽精致的手枪,当被大狗吓唬时,当凶杀案发生在附近时,多好。
一个冬天,与另一个冬天与很多冬天,越来越不象样。
一个冬天,她穿着粉色的单薄毛衣,一路跑过家里的庭院,“哗”的一声拉开包着银色铁皮的门,太阳明亮的光反射在线条硬朗的铁门上,又打在她仰起的脸庞。外面,站着她爱的人。
她翻着日历,不日就是立春的日子。
一个冬天,是一个冬天。
那时候 所有的故事
都开始在一条芳香的河边
涉江而过 芙蓉千朵
诗也简单 心也简单